第二十章：

Mengchuan
Monday, July 13, 8:35

我坐在沙发上，屏住呼吸盯着大屏里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10】
半空的血眼又失真地跳动了一下。

星族之女大人瘫坐在地面上，失声崩溃大哭。上一次她哭得这么歇斯底里，还是听说她以为薇莉尔特被埋在他们所逃离的千年前废弃建筑里的时候。至少我清楚她在为谁而哭。

可现在……她又是为谁而哭呢？

大屏里的白噪声极重。雷娜空双拳发狠地砸在地上，任由眼泪砸开在白色的砖石上，那种近乎毁灭般的悲伤哪怕隔着屏幕都沉沉地压过来。

可她的嚎哭绝不是假的。她像是被人当面硬生生剜走了心脏。我搜遍了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身边所有熟悉的人都在，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消失，也没有任何值得她哭成这样的理由。

这也太诡异了吧，仿佛有人故意戏弄我们似的。

我恍惚间想起，星族之女大人以前曾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述过弗洛伊德在《精神分析引论》里剖析过的那些概念——“决心的遗忘”与“避苦嫌恶”。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理论今天竟会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全盘印证在她自己的身上！
大屏里，雷娜空的哭声突然戛然而止。

她迷茫地撑起发抖的身体，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吐出一句沙哑而困惑的“我在哭什么”。

是啊，星族之女大人，你到底在哭什么呢？

Tangxiao Shuai
Monday, July 13, 8:36

【9】

我得庆幸我待在基地里。
但是，光是看着大屏里的画面，就让人觉得特别揪心。

画面跳转到两位星族天使。Y天使影空单腿微曲坐在崩塌的白色石柱旁。她侧过头，对着身旁神情凝重的K天使空诺尔，用一种极其轻快、甚至带点欠揍的幽默语气开口：

“别这副死表情嘛，空诺尔。去……把雷娜空叫过来呗。再不来，以后星族的相声可就只剩她一个人说单口了。”

空诺尔的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指疯狂颤抖着，极力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言不发地转身跑向雷娜空。

“雷娜空！快点过来一下……影空她……”

很快，雷娜空就被空诺尔拽到了石柱旁。
当她的视线落到影空那条已经消失了大半的左腿上时，瞳孔剧烈收缩：

“影空！怎么会……！”

“哎呀，别嚎别嚎，刚才看你对着空气哭得那么惨，我还以为你提前给我预演丧礼呢。”

影空轻笑了一声，微微侧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的调戏眼睛里，透出一股难得的通透：
“创世神陨落后，各种混乱的战斗我们都是经历过的。世道轮回，谁还没个落幕的时候？我不过是顺着这片世界的底线，走到了我该去的终点罢了。”

说到这里，影空收回了那点微不可察的感慨，话轻飘飘的，却字字像刀子一样往人肉里扎：

“听好了啊，星族之女。你影姐我今天大概率是要提前退场了。以后，我不在了，要多跟小诺聊聊天— —她太不会放松了……星族这一大堆烂摊子，可就全落在你肩膀上了。可别搞砸了啊，要是把星族的未来玩崩了，我下辈子追着你骂。”

我想，雷娜空现在心里肯定跟刀割一样——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影空这人就这样，越是绝望就越爱贫嘴。过了今天，可就再也听不到影空那些让人心情放松的幽默话了。

可沙化蔓延得太快了。那股灰感眨眼间就爬过了影空身体的大半，直接把她彻底消散，化成了漫天凭空散掉的灰烬。

空诺尔作为K天使，在晚辈面前，自然是要注意形象。可泪水怎么也抑制不住，她紧握双拳，颤抖着抽泣。
毕竟为星族夏诺尔共事了这么多年，两人的羁绊早就深深相连。

她虽名面上不说，打心底，她是蛮喜欢听影空随意的调侃的。
如今，她走了，就这样离开了大家...

高维降维打击低维，被抹去的人就这么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一样。只要有人彻底沙化，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都会在瞬间被无情连根拔起。

上一秒我还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单腿坐着、贫嘴笑着的天使同伴，下一秒，我的大脑— —按副族长的话来说，就像是被强行剔除了一块逻辑卡槽，思维空了一拍。

奇怪……我刚才为什么一直紧盯着屏幕？我到底想看出个什么？

大屏里，刚才还在死忍眼泪的空诺尔突然跟抽了骨头一样跪倒在地，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砸在白色地面上，哭得无声又崩溃。
转眼间，没有了半点丧友的绝望，只有一种极其混乱的茫然。她一边疯狂擦着眼泪，一边重新更正自己的形象，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成这样。

而旁边的雷娜空也同样一脸迷茫地站在原地。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莫名其妙哭得浑身抽搐的空诺尔，眼神里一点悲伤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股子荒诞到了极点的困惑：

“……空诺尔？你怎么了？”

这画面简直诡异透顶了——空诺尔跪在地上哭得活像死了至亲，雷娜空像个傻子一样在旁边询问，而我窝在沙发里盯着屏幕，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我不明白空诺尔在哭什么，就像我根本搞不懂刚才雷娜空到底在对着空气悲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