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史诗级超级刀子）：

Raynako
Monday, July 13, 8:34

【11】

天空洋洋洒洒飘落着灰色的沙尘瀑布，那是那座几万吨重的摩天大楼被抹消后的残渣。

我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手掌上的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砸在白色的地面上，将那片虚幻却真实的白打得黏稠难看。在我身边，被我用肉身死死保护下来的雷娜塔正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公然对抗暗夏是不可能的了，我早就使用能力分出几个分身朝她攻击，不料相隔还不算远的距离却沙化消散了。
直接冲上去杀她行不通，把现实世界的实体扔过去也会被她在半空沙化——碰到的话自己也会跟着沙化。维度上的阻隔，就像是在我和她之间拉开了一面看不见、摸不到，却能抹杀一切的透明死墙。

“纸上的画……砸不痛画纸外的人....”

我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可还没等我强行冷静下来思考新的对策，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整个灵魂瞬间冻结的响声，从我身后缓缓传来。

那是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小空”

我整个人猛地一震，僵硬地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本就中了“三维之咒”的娜娜。

暗夏降维抹消巨楼的残余波纹，像无形的毒素一样附着在了她的身上，那层刺眼的灰白色正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在她身上疯狂蔓延！

“娜娜——！！”

这种沙化具有传染性！我知道只要伸手碰了她，高维的侵蚀就会顺着肌肤瞬间蔓延过来，把我也一并拖进毁灭的深渊。

可去他妈的侵蚀！去他妈的传染！

“不……不要！！”

为什么……偏偏是她？！我不明白！娜娜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替我挡下所有的危机与苦难？！
都怪我……我的注意力刚才全都放在娜塔身上了，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总有人要去做、总有人要站在最前面，把黑暗挡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但为了身后的人，依然选择独自上前。

“我不想忘记你……娜娜……我不许你走！！”

我的喉咙里发出生涩的哀鸣，那声音沙哑、破碎，像一把钝刀在干涸的声带上割过：
“就算动用时间能力保护好你，也不至于……三维是打击二维的！就算你曾送我的人鱼项链现在还能当作纪念，你一旦……它也会消逝啊！”

我慌乱地摸向自己脖子上那条悬挂着的人鱼项链，可那精致的吊坠也在灰色余波下快速被腐蚀，最终化作碎沙从我同样在沙化的指缝间一点点流泻干净。

“那我就真的忘记你了……我不想这样，娜娜，这种结局……一点也不美好！！！”

Nana
Monday, July 13, 8:35

“啊……原来是这样吗……”

手掌被小空疯了一样死死扣住，感受着她身上那股哪怕被传染沙化也绝不撒手的发狠劲，我身上大部分已经化散。可我依然用手，极其温柔地拭去小空那流淌不停的泪水：

“没关系的，小空。即使忘记我......至少，我们曾经真实地存在于彼此的生命里。高维可以抹除画痕，但消不掉我们曾经相遇过的事实。我当然……也不想……但你看，我中了三维的咒，时间不多了……那场大战中本该前往彼岸的我，却多次被你唤回，每次复活仍回归死亡的结局……”

“那些美好的回忆的感觉也是会淡忘的……”小空颤抖着按住我的手，柠檬黄的眼眸里全是惊恐与哀求，“啊啊啊！娜娜，沙化加速了，不，一定还有办法的，让我想想……”

看着小空慌乱无措的样子，我在风沙中轻轻摇了摇头。

“小空，来不及了。你看，我身上大部分都沙化了。”

我微笑着看着眼前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珍惜的闺蜜，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了那句轻如微风的告别。
“注定死亡的命运是不会改变的。你冷静点，好好地看着我” ：

“再见了，我最好的闺蜜，小空”

原本死死扣住的手指凭空滑落。指缝间什么都没抓到。

“娜娜——！！”

雷娜空发出了近乎撕裂声带般的嚎哭，热泪砸在白色的地面上，将那片虚幻却真实的白打得黏稠难看。她双手发狠地砸在地上，却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痛感。泪水一颗颗滴落在手上。

那种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闺蜜在眼前碎裂消逝的绝望，让她脱力般俯在冰冷的白色地面上，任由眼泪从脸颊滑落留下湿痕。

高维降维打击低维，被抹去的人便永远消失了，就像完全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都在沙化的瞬间被强行抹净。

过往的回忆就像一本精美的画册，海底世界的一起畅游；听海螺中传出大海的声响，并肩作战时的热血瞬间......每一页都带着真实的温度。
而现在，暗夏就是那团无情的火，将这些美好瞬间尽数烧毁，不留任何灰烬。

“画册”，擦成了白纸。什么都没有留下。

然而，没有任何生理上的阵痛或是眩晕，她的大脑在这一刻清醒得可怕，条理清晰，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理智——理智到她能在理清眼前的战局、思考下一步对策。

可她的身体，却还没能跟上这种荒诞的清空。

记忆中红发女孩微笑的身影正离自己越来越远，面容愈发模糊不清，直到——彻底消失在意识深处。

“诶？”
她是谁...来着？等等，我这是在干什么啊？怎么回事？

大脑一片空白，肉体却还在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陷入绝望的崩溃。

“...姐姐？”

身后的雷娜塔声音抖得厉害，带着目睹了诡异现象的巨大恐慌：“你在对着空气喊谁？你……你怎么哭成这样啊，姐姐……”

雷娜空依然趴在纯白的地面上。

眼泪还在顺着鼻尖啪嗒嗒地往下掉，砸在她满是血痕的手背上，又顺着皮肤晕开在白色的砖石上。心口那一处地方，明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却沉得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缓缓动了动冰冷发麻的手指，迷茫地撑起身子。然后用发抖的衣袖，擦了擦眼角止不住的湿意。

“我……”

雷娜空的音色沙哑得厉害，但语气里却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

没有缺失。没有遗漏。大脑在极度理智地告诉她：她的生命里需要她如此歇斯底里去痛哭的人，除了娜塔和薇莉尔特，不存在他者。

可这具身体……却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Counter-will（相反之意），对抗着这种荒诞的抹除。

但为什么，胸口会这么难受？为什么眼睛会这么烫？究竟是什么能让自己哭的如此凄惨？

我...不记得了。